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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外的担心

自己是谁是最重要的。西方人在中国也会受“歧视”,就像我的美国朋友在西安打不到车,到秀水街买东西会被宰一样。中国人会对他们有一个固有印象,比如,中文不好,分不清东南西北,另外就是有钱,至少比中国人有钱,不宰白不宰

  在外企的一位朋友发给我一篇文章,是一名姓黄的高管写的,名为《歧视》。50年代出生的黄先生老家在东北,大学时考入北京,研究生毕业后南下广州工作,接下来赴香港创业,再移民澳大利亚。他以亲身经历讲述了自己如何在奋斗的途中遭遇了一路的“歧视”。

    在北京被当作“东北老土”,好不容易操着不标准的京片子闯广州,又被看成“穷北方人”,接着带着刚学的粤语混香港,却遭遇对“大陆人”的冷眼。到了澳大利亚,作者说,“我不是大陆人了,是华人。他们从讲话和外表根本分不出你是新加坡人、台湾人、香港人、大陆中国人,还是海外华人。”

  我相信,作者彼时彼刻是庆幸自己被更大的“华人”圈子所包容的,可是,正如他所说,即使是成功如李嘉诚,在国外也会遭遇歧视,因为老外辨认不出来。就好像我们看老外都长得差不多。

  很巧的是,当天晚上,我去参加外国驻华记者的俱乐部活动,这一次的主题是“向大山学习”。演讲人正是很多中国人所熟悉的,能用流利中文说相声的加拿大人——大山。大山先生在中国出了名,尽管那个“在CCTV表演一次,第二天几亿的中国人就都认识你了”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,他的经历仍然让身在中国的西方人好奇,甚至憧憬。

  当晚,很多人提问,有人问“你在中国表演,中国人的剧本会不会把你设定在一个特定的角色中,让你充当对中国一窍不通的傻老外?”也有人担心,当他在中国被当作“自己人”之后,遇到文化冲突的问题,要不要妥协来显示友好?或者在那一刻让中国人仍把他当作一个“外来人”。

  许多的问题,仍然围绕着一个人到陌生世界可能面临的问题——歧视。只不过,相信对于很多中国人而言,西方人在中国面临的问题,要称为“偏见”。“歧视”这个词,只适用于发达地区对发展中地区,即使让一个外国人在相声中表现对中国一无所知,那也是一种友好而已,“我们是要让他介绍中国嘛”,这并不是看不起。

  几天前,我的一位美国朋友到西安旅行,当地因为下大雪,航班取消,她只好乘的士到火车站。然而,她说自己在冰天雪地站了半个小时,一直拦不到的士,好不容易有一辆空车,司机却看着她然后开走,选择拉了前方一位中国人。我很诧异的问她,为什么呢?她想想说,也许因为我们是外国人,司机担心讲不清楚去哪里,搞出很多麻烦。尤其是交通不方便的时候,拉中国人显然容易些。我问她对这件事情什么感受?她笑说,都怪我中文不够好,否则有很多选择啊,比如可以乘公交,也可以找人问路。她坚持相信,自己把语言练好,很多问题都能解决。

  初来中国学相声的大山也相信,专心把自己的业务做好,无论是不是在陌生的国家,也无论周围的人给他的“假定角色”是怎样的。“刚开始,他们(中国编导)会编出一些洋人笑料让我演,甚至让我故意把中文说得不标准,不过那时候我也的确还在学习中文。后来我可以讲得很标准了,他们也知道不能让我演这种语言上出丑的傻老外了。”
大山说,现在虽然在中国有名了,可是自己从来不会假装是中国人,遇到文化差异的问题,他仍然以一个外来人的身份说No。回到加拿大,他就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加拿大公民,“可那就是我”,大山说,既没有必要在陌生的国家放弃自我的寻求融入,也没有必要回到自己国家炫耀自己在另一个文化中取得的成就。

  说到底,自己是谁是最重要的。西方人在中国也会受“歧视”,就像我的美国朋友在西安打不到车,到秀水街买东西会被宰一样。中国人会对他们有一个固有印象,比如,中文不好,分不清东南西北,另外就是有钱,至少比中国人有钱,不宰白不宰。

  但是,有必要因为这些生气么?假如,一个中国人到国外打车被拒载,司机选择拉一个白人,会不会大骂种族歧视呢?种族歧视当然存在,不过司机考虑的是现实问题而已。

  《歧视》的作者在广州街头,曾经因为买了东西被骗,商家拒绝退货,和商家大打出手,因为他相信广州人专门骗北方人。

  的确,身处强势文化当中,人会处处觉得世界不够公平,对弱势群体或者外来人充满了歧视。我也赞同该出手时应出手,发出自己的声音而不要成为沉默的大多数。但是,是不是一定要憋足了劲,把自己百分百变成“那个世界的人”,然后即使回到自己国家,也时不时用另一种语言和朋友交谈,显示自己的身份呢?

  人都需要一个身份,正如大山在中国的身份是相声演员,但是,那个身份并不是他,那个身份也带不回加拿大。

  我也有一些来自西方的朋友,到中国若干年仍然出入外交公寓,租车而不打车,只去进口商店买东西,交往的群体基本都是来自西方的人,对于秀水街完全没有概念。他们一定不会遭遇大冷天在街头被拒载的事情。由此看来,若要避免被歧视,最好的办法是永远处于自己的文化中,而且,自认为这一文化环境相当优越、安全。

  如果说,身处强势文化中的人,有选择不被“歧视”的权利,那么,相对弱势的人,就一定要处处留心别人的眼光,以人家的标准为标准么?

  现阶段,我能理解的是,一个人如果关起自家房门久了,忽然有一天走出门,一定会特别在意旁人的态度,对方一个打量的眼神,恐怕都会被疑为“歧视”。

  不过,但愿这个人不需要非得等到自己强大了,让富人兄弟都和自己结盟,才能够把从前让自己血脉贲张的“歧视”,变成一笑置之的“差异化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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